精英記者並非在向權貴說真話——他們只是在假裝

你可能已經聽說了記者史考特·佩利（Scott Pelley）的消息。本週，在芭莉·韋斯（Bari Weiss）的領導下，CBS新聞開除了這位長期主播兼《60分鐘》記者。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他的臨別一擊。以下是讓我印象深刻的部分。

以佩利的地位而言，這幾乎等同於即決處決。換作另一個時代與地點，這將是韋斯職業生涯的終結，她的聲譽將無從修復。（她聘來主持《60分鐘》的尼克·比爾頓（Nick Bilton）亦然。）政治先放一邊。他們的團隊連細節都搞不定。佩利正以教皇般的權威揭發一項致命的罪行。

接著，彷彿是為了印證對他的指控，尼克·比爾頓竟然親自寫信給佩利，解釋開除他的理由。當然，如你所見，這些理由並不充分。

你可以在《紐約時報》上讀到那次會議的詳情——史考特·佩利指控「新管理層」「謀殺」了《60分鐘》——並自行判斷。但在我看來，尼克·比爾頓是因為佩利讓他顯得像個蠢貨而惱怒，因為，說實話，真相往往令人痛苦。尼克·比爾頓是個懦夫。據《紐約郵報》報導，新聞編輯室在比爾頓離開後真的哄堂大笑並鼓掌。CBS新聞沒有足夠的空間同時容納他和一位贏得數百萬人尊敬的獲獎記者。懦夫留下了，佩利卻走了。

比爾頓寫給史考特·佩利的信昨天在《紐約時報》上獨佔一版（也就是說，整頁只有這封信的副本加上一個標題）。藉由這樣的曝光，或許會讓更多公眾意識到：在唐納德·川普時代，精英新聞媒體已不再重視實力。韋斯不是硬新聞記者，比爾頓也不是。兩人都沒有管理任何規模新聞編輯室的經驗，更遑論CBS這樣規模龐大、舉足輕重的機構。他們進了對的學校，結交了對的人，這就是他們的資歷。史考特·佩利是他們的對立面，他是高標準、卓越與專業精神的典範。當然，他必須被剔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羞辱。

你可能認為這整件事如此難堪，以至於韋斯和比爾頓無法東山再起。我遺憾地告訴你，他們會沒事的。所有在精英新聞媒體工作的人都心知肚明：人脈勝過誠信。他們明白這一點，因為他們和韋斯、比爾頓一樣，都是精英學校培養出來的產物，在那裡每個人都被教導要將自己視為統治階級的一員。例如，從耶魯大學到《紐約時報》有一條快速通道。你不需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因為根本沒有這條梯子。韋斯或許正在將CBS新聞拖垮，但她仍受到賴瑞·艾利森（Larry Ellison）的庇護。她或許是個失敗者，但她仍是一個「贏家」。精英記者仍會接她的電話。史考特·佩利說她指示他在報導中「注入謊言與偏見」，這在白宮記者晚宴上根本無足輕重。教訓是什麼？努力工作和遵守規則不過是笨蛋才玩的把戲。

這一切腐敗的後果是一種鮮少受到關注的性格軟弱。精英新聞人一旦受到挑戰便會崩潰。（《紐約郵報》稱史考特·佩利被開除，是因為他「質問」了他那不夠格的上司，並「質疑其資歷，要求就被解雇同事的問題給出答案」。對此，尼克·比爾頓說佩利「劫持了我的第一次會議」，展開「一場蓄意表演式的敵意展示」。）而一旦受到挑戰，他們便迅速展開報復。（芭莉·韋斯向《紐約郵報》洩露了一段新聞編輯室會議的錄音，在錄音中她指責佩利破壞了「信任與相互尊重」的紐帶——而她自己卻透過向《紐約郵報》洩露錄音來破壞這種紐帶。）與此同時，真相顯而易見：他們軟弱，是因為他們沒有憑實力贏得自己的位置；他們報復心強，是因為他們軟弱。

實力不重要，品格自然也不重要。我認為這比任何其他理論都更能解釋我們媒體的腐朽狀態。當《紐約時報》的大衛·桑格（David Sanger）就伊朗戰爭提出一個尖銳問題時，唐納德·川普指控他叛國。「你是個假人，」總統說，「我們取得了全面的軍事勝利。我真的認為你所寫的東西有點像叛國。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我真的認為這就是叛國。」當CNN的凱特蘭·柯林斯（Kaitlan Collins）提出一個尖銳問題時，川普說：「閉嘴。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你以前是來自阿拉巴馬州的保守派。CNN的報導如此虛假，但現在他們有了新的所有權，也許能整頓一下。垃圾很難整頓乾淨。」

桑格為自己挺身而出了嗎？柯林斯呢？沒有。誠然，他們有所回應，但軟弱無力，彷彿他們有任何機會糾正川普對事實的斷言一樣。但這和為自己挺身而出不是同一回事，不是嗎？那需要一種不計後果付諸行動的品格力量，就像史考特·佩利斥責他那靠裙帶關係上位的老闆時所展現的那樣。抱歉，但像《紐約時報》的桑格這樣，面對被人稱為叛徒卻毫無回應的人，就是個懦夫，活該得到他所得到的一切，無論是川普更多的侮辱，還是在新聞消費公眾中更大的公信力損失。說真的，政治先放一邊。（自由派對此關注過度。）有誰會信任一個拒絕為自己辯護的弱者？

然而，只要精英記者抱團，他們就永遠不會面臨軟弱的後果。他們可以集體假裝自己在向權力說真話，而實際的真相卻顯而易見、令人悲哀。而他們將會抱團，因為實力不重要。（大衛·桑格從哈佛大學直接進入《紐約時報》。凱特蘭·柯林斯從阿拉巴馬大學在《每日來電》（The Daily Caller）短暫工作後，直接進入CNN。）人人都知道人脈勝過誠信。隨著史考特·佩利被迫退場，人人也都知道誠信已無未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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