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及利亞央行（CBN）為2028年支付業務制定重大計劃，13件值得了解的事。

奈及利亞在非洲的支付和金融科技領域居於領先地位，這一點無需爭辯。其根基在於世界一流的支付系統願景及其嚴格的執行落實。

奈及利亞央行（CBN）在這條路上已走了將近二十年，且做得相當出色。第一份願景誕生於2000年代中期，最後一份於2022年11月發布，在此期間，他們將一個大多數成年人沒有銀行帳戶、幾乎所有交易都以現金結算的國家，轉變為全球少數幾個可以在數秒內向陌生人完成匯款的地方之一。我們建立了真正的金融身份——銀行驗證碼（BVN），構建了擁有近兩百萬個接觸點的代理網絡，打造了一套被大陸其他國家競相學習的即時支付系統，如今每年通過電子渠道流轉的奈拉金額已遠超千兆。

PSV 2028是這一系列的下一章，野心勃勃——換句話說，CBN給了自己大約三十個月的時間，去完成一份即便對更簡單的國家也頗具挑戰的任務清單。其中有很多值得稱道之處，有幾點我有些許異議，也有幾點我希望納入但尚未出現。以下十三點，依序道來。

值得肯定的

1. 國家支付堆疊（National Payment Stack）是真正的基石

文件中最重要的內容，如同哈里發塔的地基一般——深埋地下，不為人所見，卻至關重要。NPS是NIBSS對國家支付軌道的全面重建，已正式上線，首筆真實交易於2025年11月在PalmPay與Wema Bank之間完成，目前正逐步向其餘銀行推廣（第34頁和第42頁）。它取代了自2011年以來承載我們支付系統的NIBSS即時支付引擎——後者在達到容量上限前每年處理超過九十億筆轉帳。基於ISO 20022構建的NPS，終於為我們帶來了更豐富的支付數據、自動對賬功能，以及我們長期欠缺的國際互通性。即便PSV 2028其他方面一無所獲，僅憑這一點，也已物有所值。

2. CBN與業界共同制定政策

這是大多數人未曾重視的優勢，也是這些文件值得認真對待的重要原因。每當CBN需要制定全國性政策，它便召集真正運作支付軌道的奈及利亞專家——銀行、金融科技公司、清算機構、開發夥伴及領域專家——與他們共同制定，而非單方面頒布指令、強令執行。

PSV 2028在致謝部分即明確表達了這一點，感謝金融機構、行業協會及金融科技創新者共同參與塑造了這份文件（第10頁）。任何參與過這些工作會議的人，都深知這一過程的真實性。當業界對自動化反洗錢（AML）時間表提出異議時，合規窗口從十二個月延長至十八個月；當運營商反映POS地理圍欄10米的精度要求難以達到時，CBN將其放寬至70米。一個既能諮詢又真正作出調整的監管機構實屬難得，這也是奈及利亞支付政策一旦出台便能紮根落地的重要原因。

3. 詐欺與網路安全終於獲得首要重視，且已付諸行動

多年來，詐欺是人人抱怨、卻無人願意根治的頑疾。PSV 2028將其置於核心位置，配備了人工智慧驅動的監控與預測分析（第63頁）、更強有力的反洗錢（AML）與反恐融資（CFT）立場（第38頁）、國家安全運營中心，以及行業詐欺情報共享平台（第39頁及第95至103頁）。

其重要性有據可查：NIBSS數據顯示，詐欺損失從2020年的約₦116億增加到2024年的523億。與大多數願景文件中的承諾不同，這一項目已在CBN多個部門同步推進。CBN銀行監管部於2026年3月發布自動化AML基準標準，給予存款銀行18個月、其他機構24個月的時間，部署人工智慧和機器學習監控系統，並進行年度準確性測試。支付系統監督部則要求在每台POS終端進行GPS地理標記，並在即時支付端疊加設備綁定和BVN詐欺黑名單。無論你如何評價每一條具體規定，政策方向已清晰明確，且正在切實落地。

4. BVN，以及NIN存在的意義

在身份認證方面，CBN功不可沒。BVN已覆蓋超過三億兩千萬個帳戶，成為數位化了解客戶（KYC）的支柱，並為國家身份識別號碼（NIN）計劃奠定了可信度——兩者是一脈相承的關係，而非競爭對手（第32頁及第75至76頁）。文件指出，截至2025年底，NIN覆蓋人數已超過一億兩千兩百萬，並坦率指出登記工作面臨資金和設備不足的問題，這才是其落後於BVN的根本原因。這份坦誠至關重要，因為強制將銀行帳戶與NIN掛鉤本身已被標記為一項風險——若身份認證系統跟不上，可能將民眾推回非正規體系。

5. 合規自動化的雄心具有真正的現代視野

PSV 2028希望建立國家級監管科技（RegTech）與監督科技（SupTech）能力，將CBN規則手冊轉化為JSON和XML格式的機器可讀版本，並要求到2028年90%的機構能夠向CBN自動上報合規數據（第63頁）。這絕非空談，正在推進的自動化AML基準標準已是邁向近即時結構化數據監管的第一步，告別了按季度追繳紙質報表的舊模式。全球幾乎沒有幾家央行作出過如此明確的書面承諾，而這種能力一旦建立，將在未來十年內持續發揮複利效應。

6. 消費者保護與普惠金融——我希望它能排得更靠前

這方面確有實績：服務水準規定要求ATM退款在一天內到帳、POS失敗交易在三天內完成退款（第32頁）；根據EFInA的數據，正規金融包容率從2020年的56%增加到2023年的64%，主要得益於金融科技和非銀行渠道，而非傳統銀行。我唯一的真心期望，是這一主題能在CBN的優先議程中排在更靠前的位置，而非夾在文件中段，因為文件中的其他一切——軌道、詐欺管控、新產品——最終都取決於普通民眾是否足夠信任這個系統，願意將資金留在其中。

信任才是我們所有人正在建立的真正資產，它理應佔據首要位置。

7. 我們依然領跑非洲大陸，願景文件對此心知肚明

PSV 2028對奈及利亞的區域地位有清醒認識，在泛非支付與結算系統（PAPSS）框架下推動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AfCFTA）境內的本幣跨境結算，並積極拓展支付軌道，從銀行卡和轉帳延伸至非接觸式支付、QR碼和手機感應支付（第71至74頁及第84頁）。奈及利亞的支付方案和處理機構早已將服務延伸至境外，文件將這一領先優勢視為需要捍衛的成果，而非理所當然的既得優勢。

值得商榷的

8. 計劃對數位貨幣情有獨鍾，而我並不那麼著迷

我坦然聲明自己的立場：央行數位貨幣（CBDC）和受監管穩定幣的全球意義是真實存在的，全球各方仍在爭論之中，一家完全忽視這一議題的央行無疑是失職的。因此，我並不責怪CBN對此保持高度關注。我的異議在於比重：在我自己統計的132頁文件中，CBDC、穩定幣和eNaira相關內容出現了近200次，並獨佔一個主題領域（第82至94頁），而開放金融僅出現一次，以一個子項的形式存在（第62至64頁）。

對於一份關於未來三年奈及利亞資金流動的文件而言，如此大篇幅著墨於最新且最未經驗證的軌道，而對連接所有人的基礎設施著墨甚少，實在有些失衡。若由我執筆，比重分配會有所不同。我也樂意在這個問題上認輸，前提是CBN能拿出一條足以支撐這種比重分配的採用率增長曲線。這是判斷問題，而我有自己的判斷。

9. 將所有政府支付路由至eNaira，是計劃自相矛盾之處

這是我較為堅定地提出異議的一點，我懷著尊重而言，因為文件本身對這個問題的坦誠令人欽佩。文件自承，eNaira的採用進展緩慢，現實中的使用量在流通貨幣中佔比極小（第72、84和89頁）。

外部視角則更為直白：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發現，98.5%的eNaira錢包從未被使用過，三年後，錢包應用程式悄然從Google Play商店下架，USSD代碼也停止運作。然而，計劃仍設定了將100%政府對個人（G2P）支付通過CBDC路由的目標（第64頁）。我理解這一出發點——G2P是為支付軌道引入流量的顯而易見的方式。

我擔憂的是操作順序：將最貧困奈及利亞人的生活保障繫於一個他們迄今拒絕使用的工具，對一條年輕的軌道而言，是過於沉重的負擔。應先讓人們真正想要使用eNaira（我自己都不確定是否有此需求，奈拉本身就能用！），G2P的流量自然會隨之而來。

10. 核心目標可以實現，正因如此，它們應當具有實質意義

我最初的直覺是將2028年95%普惠率的目標視為過於樂觀。但奈及利亞已證明，當被迫加速時，它完全能夠做到。2023年現金短缺將實物貨幣從系統中抽走，NIP交易量在單月內增加了約46%，這足以說明支付軌道和公眾能夠在數周內消化巨大的轉變。因此，這個數字是可以實現的，我不會假裝不知道。讓我猶豫的是後續發展：現金一回來，舊習慣隨之復萌，銀行體系外的貨幣比例再次攀升至90%以上。

人們在被強力推動時才走向數位化，壓力一消失便立刻回到原點，這說明系統尚未給予他們足夠的理由留下來。這些理由是負擔得起的服務和真正可獲得的信貸，而一個人只開過一次、此後從未使用的帳戶，在調查數據中算一個，在生活中卻毫無意義。目標觸手可及，但最重要的工作是讓成果如口香糖般牢牢黏住。

有所缺失的

11. 支付數據是通往信貸的入口，而我們尚未建好這條入口

讓我說得精確一些：信貸不是支付，支付願景也不是貸款策略。但我們正在構建的軌道，以及它每秒產生的交易數據，是這個國家所能擁有的最豐富的信貸原材料，而這正是PSV 2028未能明確建立的連結。文件對支付的處理可謂精彩，但隨即止步於邊緣，將信貸留作寥寥數處的零散提及——詐欺部分下的一行信用評分（第63頁）和對動產擔保品的一筆帶過（第72至73頁）——而非從一個人的支付歷史到真正可獲得貸款的清晰路徑。

這至關重要，因為接入軌道並不能改變一個商販的生活，接觸資本才能。CBN自身的普惠夥伴EFInA的數據揭示了巨大的空間：正規信貸僅覆蓋約6%的成年人，而財務健康的奈及利亞人比例從2020年的28%降低到2023年的16%，儘管帳戶數量持續增加。這並非對已有工作的批評，而是緊鄰這些工作的待取之果——我們已經構建了產生數據的系統，下一步只需明確說出這些數據如何轉化為信貸。

12. 開放金融值得不止一行的篇幅

在說之前，我先坦白：我於2017年創立了Open Banking Nigeria，因此你完全可以說我在為自己的事業說話。即便如此，這個觀點本身依然成立。開放金融是將上述信貸構想轉化為現實的軌道——它是一種架構，讓貸款機構能夠在借款人同意的前提下，跨機構查閱其金融生活全貌，從而為其提供定制化的貸款定價。然而，PSV 2028對此僅提及一次，以創新章節下的一個子項存在（第62至64頁），儘管同時設定了將100%金融服務提供者接入開放銀行API的目標（第64頁）。

意圖顯然存在，正因如此，我更希望看到它被進一步推進——CBN批准了開放銀行於2025年8月1日上線，但這個日期來了又去，截至2026年初仍未正式啟動。距第一份框架發布已過去五年，這個能夠解鎖上一點所有潛力的基礎設施，恰恰是最需要明確日期、預算和推動力的那一塊。在這份清單的所有內容中，這是我最想優先推進的一項。

13. 讓一切真正落地的那一件事

PSV 2028設立了指導委員會、技術工作組（第104頁）和利益相關者參與框架（第105至106頁），這是紮實的治理架構，也完全符合CBN的一貫工作方式。讓我擔憂的缺失，是將一份好計劃轉化為實際交付成果所需的那部分：附有成本的預算、尊重先後依賴關係的實施序列，以及一份說明何時應達成什麼目標的簡明公開記分卡。

我們都見過強有力的計劃因缺少這一骨架而夭折——開放銀行上線日期的一再推遲便是最新的提醒。在只剩三十個月的情況下，一份公開的預算和年度記分卡，對這份願景的保護作用將超過其中任何一項新舉措。各位，這一部分必須鎖定，因為它是讓我們在2028年能夠回顧這份文件、自豪地說「我們做到了我們所承諾的」的保障。

總結

PSV 2028是一家已贏得自信的央行的心血之作，其中大部分是正確的工作。支付軌道是真實的，反詐欺行動是認真的，身份認證骨架是穩固的，而與業界共同制定政策的習慣，是支撐整個體系的無聲超能力。

在接下來的三十個月裡，我最希望看到的是將所有這些基礎設施轉化為繁榮的那部分：轉化為信貸的支付數據、終於啟動的開放金融軌道，以及讓所有人保持誠實的附成本記分卡。把這三點做對，PSV 2028就不只是讓資金流動更快；它將成為推動奈及利亞從流轉資金邁向積累財富的計劃。我希望它能成功，這也是我讀完全部132頁、讓你不必親自翻閱的唯一原因。

現在，讓我們去建造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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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edeji Olowe 是Lendsqr的創始人，Lendsqr是一家貸款即服務（LaaS）公司，為銀行、金融科技公司、信用合作社及金融機構提供驅動數位借貸的基礎設施。